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爽 戒
时间:2018-06-09 12:24  编辑:admin
 爽 戒爽 戒 人遇到快意的事,往往会情不自禁地喊一声“爽”;遇到扫兴的事,也常常会懊丧地抱怨一句:“不爽!” 爽,这只是事情的一个方面,爽过之后怎样,可能很少有人想。 世有以爽而痛者,有以爽而病者,亦有以爽而伤者,甚或有以爽而亡者。 袁中郎《书游山豪爽语》,讲了这样一件事: 彼有一友人,以豪爽自喜。彼们一道到北京的西山去玩。那时正是初春。补充一句,北京的初春还很冷,尤其是西山一带,残冬的酷寒犹在。 可彼这位友人,裸体光脚,跳入玉泉山的裂帛湖。人们都为彼的豪爽举动而惊异,彼自己也沾沾自喜。 几年之后,袁私下里问彼:“尔往年光着身子跳入裂帛湖中,可称得上豪爽了。”友人欣欣然。袁再问说:“北方初春,冰雪稜稜,尔跳进去的时候,难道一点痛苦都没有吗?尔说句实话,不要欺骗吾。” 朋友回答说:“非常痛苦,至今冷气入骨,落下脚痛病,到现在还没有好。当时只觉得很豪爽,没想到其害如此。” 中郎感叹:世上豪爽事,其不像裂帛湖中澡身浴足这样的,是很少的。 《饮酒说》里,袁中郎又说: 彼在北京做官时,每夜读书至二更,取酒两小瓶,与朋友一起痛饮。喝完一小瓶后,便有醉意。醉中看见白墙壁上自己的影子,须髯也随着筷子一动一动的,大家相顾大笑,“其寂寞如此”。 世上许多无聊事,都是在“寂寞”时干出来的。跟彼们在一起聚饮的蹇大司马,喝起酒来不但是少有的豪爽,而且“全不择酒”,有时候遇上大热天,酒坏了也全不管。这里,袁中郎描写得简洁生动: “每饮只一吸,即以杯向下曰:‘干!’” 可最后的结果是,这位蹇大司马“颇为酒困”,头晕不能起,不得不延医诊治。 中郎自己呢,也“素有酒名”,每次饮酒,只要彼不喝,主人就感到奇怪而强劝彼。等到渐渐喝得多了,不待人劝,就自己主动端杯子喝起来了。中郎把这叫“下坡酒”,说彼自己于酒,既不能逃,又不能戒,“败吾之德,伤吾之生,害吾之学道者,万万必出于酒无疑也”! 慢慢年龄大了,感到“老人不宜过饮”,亲友们也不常聚饮了。彼说自己后来的“读书多,著述富”,原因都在于“应酬绝而饮酒少也”。这是彼用自己的亲身经历,把约束与放纵的利害都说清了。 劝人以爽为戒的,还有一位苏东坡。 彼在《书柳公权联句》的题跋中说: 一位贵公子在雪中饮酒,边喝边说:“爽呀,快活呀!”结果,旁边有人哭起来了。公子感到奇怪,就问怎么回事儿。哭的人回答说:“吾的父亲,过去就是因爽而亡的。” 苏轼的题跋,还有更深的含义。所以彼接着又写道: 楚襄王登台,有风飒然而至。王曰:“爽呀此风,寡人与庶人一起来享受这风。”宋玉听了后说:“这是大王您独自享受的雄风啊,普通老百姓哪能领受这样的好风。” 唐文宗有两句诗:“人皆苦炎热,吾爱夏日长。”柳公权在后面续了两句:“薰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。”苏东坡的题跋照例是好的,彼在诗的后面又题了一句:“可惜当时没有宋玉在其旁也。”这一题句,一箭双雕,批评了唐文宗不知百姓疾苦,骂柳公权是个马屁精,而大大抬高了宋玉。意思是说,如果当时在唐文宗身边的是宋玉而不是柳公权,彼绝不会续这两句诗,而是会像劝谏楚襄王那样,说出别的话来。 不同的人,对爽的感受是不一样的,甚至是决然相反的。对有些人是爽的事,对另外一些人则可能很不爽或者说是很痛苦。 豪爽,有本色者,有效颦者;有让人看着也爽的,也有一看让人作呕的。 袁中郎写道,彼们游山时,一友人说:“吾先爬到上面,向草中熟睡一觉,甚快。”袁说:“尔不过是以一觉点缀山景,非真睡也。吾亲眼看见尔目所未合耳。”其人大笑。 袁的意思是,像这样的豪爽,本色自然。彼对这位朋友说:“凡古来醉后豪爽的人,有些是真性情、真趣味,有些纯粹是装疯作颠。”晋代阮籍之醉,唐代王绩之饮,天性也。而米芾之颠,是人们想避都避不及的。有人想效仿彼,这就过了。倪瓒的洁癖,彼自己都为此苦恼。现在有人以彼的洁癖为美而仿效,“真是令人作呕”。 北宋词人苏舜钦中举后,写诗道:“爽如秋后鹰,荣若凯旋将。”清代的王渔洋评曰:“考上学”是个平常的事,而口角如此津津,彼早早就废了而没能腾达,于此略可见矣。 对一般人来说,尚且不能成天地“爽呀爽呀”的,对在上者来说,就更不能一味求爽,所谓“快心之事生而伤心之事起矣”。